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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予安在医院陪妈妈待到晚上九点。手术费用已经入帐了——他用手机银行查了三次,每一次余额都多出八十万,每一次他都以为是幻觉。妈妈睡着之後,他靠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医院的灯光是白sE的,冷冷的,和便利商店一样。那种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很清楚——妈妈枕头上的白发、点滴架上的标签、墙壁上消毒水的痕迹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和傅承渊的私讯页面。最後一句话是「我没事」和「我知道。但我还是会等」。他看着这几行字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反覆了几次,最後只打了两个字:「到家了?」对面没有秒回。他等了一分钟、两分钟、五分钟。萤幕暗了,又亮了,没有新讯息。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不是因为椅子太y、病房太冷、妈妈的呼x1声太浅。是因为那八十万。
八後面五个零,像一道算式,在他脑子里反覆计算。月利率百分之一,分三年还,每个月要还两万多。他现在一个月薪水十八万,扣掉房租、生活费、妈妈的医药费,每个月可以还三万。三年,三十六个月。他会在二十八岁那年把最後一笔钱还完。二十八岁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二十八岁会在哪里、在做什麽、身边有谁。但现在他知道,二十八岁的他,还在还一个人的钱。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。手掌是凉的,但额头是烫的。他想到那只手按在头顶的感觉——温热的、轻柔的、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。他想到那个人说「你没有误会」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。他想到那条巧克力,金sE的包装纸,b利时文,便利商店买不到的那种。甜味还在舌尖上,残留着,像一个不想醒的梦。
凌晨两点,他还是睡不着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直播平台——不是想看直播,是找一个不用思考的事来做。手指在萤幕上滑了几下,通知栏有一条系统讯息:「您关注的傅承渊正在直播。」他点进去。
画面里,傅承渊在画室。灯光很暗,只开了画架上方的一盏小灯,他的半张脸藏在Y影里。他面前的画布不是空白的——已经画了大半,颜料还没乾,在灯光下反S出Sh润的光泽。他正在处理画面中央的一个细节,笔尖很细,沾着某种暖sE调的颜料,在人物脸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林予安把画面放大。他看到了一个人蹲在地上,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。蹲着的人抬头仰望,站着的人低头俯视。两人之间的空气不是空的——有一条光线从站着的人身後打过来,穿过他们之间的距离,落在蹲着的人脸上。那张脸是仰着的,眼睛是睁开的,嘴唇是微张的,像在说什麽,像在听什麽,像在等什麽。
那是他。那是今天下午的场景。傅承渊蹲在他面前,视线和他平齐,说「我在追求你」。他画了下来。从那个角度——从蹲着的人的身後,越过他的肩膀,看到站着的人的表情。但画里没有站着的人,只有蹲着的人。画布上只有一个人,蹲在地上,抬头仰望。那个人仰望的眼神里,藏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弹幕在刷:「傅总今天画的是什麽?」「好像两个人在对话?」「那个蹲着的人眼神好好哭。」傅承渊没有看弹幕。他放下细笔,换了一支大的,蘸了更深一点的颜料,在蹲着的人脚边加了一条影子。影子很长,从那个人脚下一直延伸到画面边缘,像一条河流,像一条路,像一个还没有被说出口的答案。
林予安盯着那条影子,手指冰了。他按下截图,存下来。然後他退出直播间,打开手机桌布设定。他犹豫了一下——原本的桌布是那幅便利商店的画,画里的自己低垂着眼,手里握着咖啡杯,左耳有一点朱红。他把新截图设成桌布。画面里,一个人蹲在地上,抬头仰望,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痛。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他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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